4月10日下午，北京大学阅读文化节“中国传统哲学与思想”系列讲座首讲在图书馆南配楼艺术鉴赏厅举行。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王中江以“美德、幸福和时遇：《穷达以时》和孔子的德福观”为题，从郭店简《穷达以时》及相关传世文献出发，阐释孔子及早期儒家关于美德、幸福、时运与命运的思想理解。讲座由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副系主任王彦晶主持，吸引了一百四十余名师生报名参加。

王中江作讲座

讲座从“德福关系”这一中国哲学的重要问题切入。王中江指出，所谓“德福关系”，并不只是“好人是否有好报”的通俗追问，更关乎人应当如何理解命运、如何面对处境、如何看待真正的幸福。《穷达以时》之所以重要，正在于它为进入这一问题提供了关键的文献线索。围绕郭店简《穷达以时》的文本背景、思想内涵及其与传世文献之间的关系，王中江指出，这一文献提出了值得重视的不同于荀子式的“天人有分”观念，并通过“善否，己也；穷达以时，德行一也”等表述，说明美德与现实际遇之间并不是一种简单、直接的对应关系。与朴素的善恶报应观不同，早期儒家对于德与福关系的理解，要复杂得多，也深刻得多。它既关乎人的现实处境，也关乎人在处境之中如何安顿自身、持守德行。

讲座现场

在谈到“陈蔡之厄”时，王中江进一步把这一思想问题放回孔子及其弟子的真实生命经验中来理解。他指出，“陈蔡之厄”不仅是孔子生平中的一次严峻考验，也是理解儒家德福观的一处关键情境。面对困厄，孔子仍讲诵《诗》《书》，弦歌不辍；弟子则在饥困焦虑中，对“为善得福”的看法产生了动摇。也正是在这样的处境中，孔子及其弟子围绕德与福、命与时、困厄与成全之间的关系，展开了深刻反思。

王中江指出，按照《穷达以时》及相关文献所呈现的思想立场，美德与幸福之间并不存在必然、稳定的对应。人的穷达得失，往往还受到“时运”与“天命”等因素制约，德行高下并不必然对应现实处境的顺逆。但这并不意味着儒家因此走向消极的宿命论。恰恰相反，儒家正是在承认境遇复杂、命运有限的前提下，更加凸显道德实践的主体性，强调人在逆境中对德行的坚持，以及在充满不确定性的现实中成就自我、完成自身人格的可能。

围绕“什么是真正的幸福”这一问题，王中江指出，儒家并不把幸福简单理解为外在的功名、地位或顺遂境遇，而是强调人在德福未必一致的现实中，仍能坚持向善求真，保持人格的自主、自足与自律。真正可贵的，不只是“达”，更是在穷困、挫折与不遇之中仍能不失其德、不改其志，由此获得一种超越具体境遇的内在力量。这提示我们，人追求美德本身就是目的，而不是为了其他什么目的；决定行善还是为恶的不是时运，而是我们自己，这是儒家一贯强调的道德自我的完备性。

互动环节中，现场听众围绕“现代人的选择自由与命运偶然性”“道德追求与现实处境之间的张力”“儒法思想的现代价值”等问题与主讲人展开交流，讨论深入，气氛热烈。

现场师生提问

“中国传统哲学与思想”系列讲座由北京大学图书馆与哲学系合作主办，是今年阅读文化节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本届阅读文化节着力展开的理论主线之一。系列讲座围绕中国传统哲学与思想的重要议题，邀请相关领域学者结合经典文献与思想传统分享研究与思考，旨在通过更有深度的学术讨论，引导师生在阅读中进入思想，在经典中理解文明，进一步拓展学术视野，深化阅读体验。

主讲人介绍：

王中江，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兼任中华孔子学会会长、中国洛学研究会副会长。主要致力于儒家和道家哲学、出土文献和近现代中国哲学研究，新近著有《根源、秩序和制度：从老子到黄老》《宇宙、天下和自我：早期中国的世界观》等，主编有《中国儒学》（合作）、《老子学集刊》《哲学中国》等。

北京大学阅读文化节介绍：

哲思启智，照见文明根脉；文脉润心，涵养精神家园。中华文明绵延不绝，不仅积淀于浩繁卷帙、礼乐制度与文化遗产之中，更体现在中华民族对人生、秩序与天下的持续思考之中。为赓续中华文脉，传承文明基因，北京大学图书馆2026年举办以“哲思启智，文脉润心：共读中华文明史”为主题的阅读文化节。文化节将通过讲座、书展、文化展、文化艺术体验、阅读报告发布、深阅读活动等贯穿全年的系列安排，引导不同学科师生在共读中华经典阅读中追溯文明源流、感悟思想智慧、体认文脉赓续，深入领悟中华文明的深厚底蕴，进一步坚定文化自信、增强文化自觉，同时倡导形成爱读书、读好书、善读书的浓厚氛围，推进书香燕园建设。

2026年，图书馆和哲学系合作主办“中国传统哲学与思想”系列讲座，邀请相关领域专家学者，围绕中国传统哲学与思想的重要议题，从不同角度、不同层面分享研究成果与思考，拓展师生学术视野，促进经典阅读与思想交流。

文字：秦敏然、任珂静、金鑫

摄影：桑磊、向云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