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阅读中走近历史
“我觉得侦探小说和历史研究很像,都是摆证据、得出结论、再做推论。”
历史学系2023级本科生陈煜麟的书单里,专业著作与科幻、侦探小说各有位置。循着兴趣读书,也带着问题查证,他在阅读中发现不同文本之间的联系,逐渐摸索出自己的读书方法。课堂上的一次精读、周记里的一则提问,都可能成为继续探索的起点。

陈煜麟
在故事与史料之间
高中时,语文课本选录的一段小说,常常引着陈煜麟到学校图书馆借来整本作品。《双城记》等外国经典小说,为紧张的学习生活带来了调剂。那些与当下相隔遥远的生活,也因时空错位产生的疏离感和新鲜感,吸引他继续读下去。
进入大学,他发现自己更喜欢“研究式的历史”。读过学者的论述,再遇到相关史料,能够将两者联系起来,对问题多一分理解,这让他感到满足。苗润博老师的辽金史专题课程,给了他一次印象深刻的精读经历。课程要求阅读《辽史探源》,并对书中的研究提出有依据的批评意见。为了完成读书报告,陈煜麟前后翻阅两次,记下感想与疑问,再参照相关书评、回看书中使用的史料,检验论证的证据链条是否完整。这次阅读使他对文献学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学年论文也选择了偏文献学的题目。
辽金史专题课程结课合影
他也试过借助AI整理阅读内容。读完《什么是文化史》后,他曾将书籍PDF交给AI总结,却发现生成的内容较为简略,有时抓不住重点。谈及这次尝试,他强调,“一本学术著作,如果只知道结论而不知道论证过程,是无法检验结论是否可靠的。”
研读学术著作时,陈煜麟也会体会作者各异的治学风格。读唐长孺先生的文章,他佩服作者能在复杂材料中理出主线,以朴实、细致的论述得出坚实结论。读田余庆先生的《东晋门阀政治》,他又被娓娓道来的叙述吸引。文章并不都容易读,独到精妙之处,却常让他赞叹。王明珂的《华夏边缘》则让他看到,社会理论可以怎样贴切地用于理解历史。他引用阎步克老师的说法,把社会理论比作“探照灯”,借助不同学科的视角,材料也可能显出未曾留意的一面。他看重理论帮助人们提出问题的作用,同时提醒自己避免生硬套用。相关领域的阅读,他还在逐步积累。
专业著作之外,科幻、侦探小说始终占据着他的书单。读小说可以放松,也能享受推理的趣味。两种阅读,各有节奏,彼此之间又有可以会心之处。
把一本书接着读下去
学期初翻开的一本书,因课业繁忙搁下;到了学期末再读,前面的内容已经忘得差不多,只能从头开始。陈煜麟有过这样的经历,也曾读完书后隔了很久才写读书报告,发现许多内容记不清,又不得不重新翻阅。
反复几次,他逐渐有了自己的心得。“一天内可以碎片化阅读,但长时段内要坚持读同一本书,不能今天读《史记》、明天读《汉书》、后天读《魏书》,不然永远停留在开头,读不进去。”他会根据课表安排阅读。有课的日子,多用零散时间;没课时,就集中读一个多小时。书的类型也与时间相配合。《南村辍耕录》这类笔记著作分条记载的内容,便适合他在课余零散时间里翻阅。
选书同样有所侧重。学期中,他主要依据课程要求和老师的书单阅读;假期则留出更多自由选择的空间。他希望进一步研究书籍史,因此宋元、明清相关著作读得较多、较细,其他地区的书籍史研究,则广泛浏览,寻找可以借鉴的地方。
读到重要内容,他会摘录,或用自己的话概括章节的意思,同时记下想法与疑问。全书读完,再把笔记统一整理一遍,以便前后参照。有些论述,要读到后面,才能更准确地理解前面的意思。
对于遗忘,他的态度颇为坦然。与论文、研究密切相关的书,就反复读;暂时用不到的内容,日后遇到相关问题,再回头查找。
“阅读是非常个人化的事情,每个人有自己的习惯。”
周记里的追问与陪伴
然而阅读并不总是孤独的。从大一下学期起,陈煜麟便与一位在中山大学历史系就读的高中同学每周交换周记。这个习惯始于求学中的一段迷茫。那时,他不知道怎样进一步提升学术水平和思考能力。朋友先将自己的总结分享给他,他觉得很有帮助,两人便逐渐有了每周的文字往来。周记记录课程、阅读和感想,他们会互相批注、回复。借此,陈煜麟了解到另一所大学历史系的课堂,也有机会重新审视自己一周所学。
一次,朋友对史料中的一个文字问题提出疑问,陈煜麟也不明白。他回查不同版本,又向老师请教,最后围绕这个问题写成了一篇两三千字的小札记。问题来自朋友,查证则需要自己一步步完成。这样的交流,让周记中的一则提问延伸到了书本与课堂之外。
到了大三,两人的研究兴趣渐有不同:陈煜麟偏向中国古代史,朋友偏向中国近现代史。共同的学科基础和对彼此研究的兴趣,让这份交流继续了下来。

陈煜麟(左一)与交换周记的好友
周记也记录过失落。有一次,陈煜麟为参加本科生学术论坛,提前十几天返校修改文章,文章最终却未能入选。他一度觉得,自己比别人慢了一步。已经入选的朋友在周记中安慰他,提醒他不必将一次入选与否简单等同于文章水平,也与他谈起平日阅读和积累的重要性。这些话缓解了他的自我怀疑。每周的文字往来,既有学术上的追问,也有低落时的倾听。读书所得、尚未想清的问题,以及求学途中一时难解的心绪,都有了可以交流的地方。
对陈煜麟而言,阅读的收获,有时是一篇小札记,有时是对一个问题更清楚的认识,有时也是朋友的一句回应。书页翻过,问题留下。他循着这些问题,继续读下去,也继续走近历史。
采访 | 王馨、吴心茹、郭雅文
文字 | 郭雅文
图片 | 受访者提供